在攀枝花這座花城,春天的腳步來得總是那麼地匆匆,才正月間,就已春光駘蕩,暖風微醺,“花動壹山春色”了。
  然而這春色總覺得賞玩不夠,於是去花鳥市場挑選了好幾盆盆景,擺在陽臺上、乳鐵蛋白 客廳裏、臥室裏、書房裏……恨不得將春天的氣息塞滿房屋的每個角落。古人雲,“春之精神寫不出,以草木寫之”,於我,則是“春之韻味賞不夠,遂以花草聚之。”窗臺上的綠葉紅花,映襯著遠處的白雲青山,暗香浮動,靜謐悠遠,獨坐書房,靜嗅花香,亦猶置身自然,雖不見“青箬笠,綠蓑衣”,倒也恬然自得,頗覺春意濃趣。
  從書架上抽出壹本張曉風的散文集,翻至《春之懷古》,那濃厚的春之氣息瞬時又從泛黃的紙頁間撲面而來。
  “春天必然曾經是這洋的:從綠意內斂的山頭,壹把雪再也撐不住了,噗嗤的壹聲,將冷面笑成花面,壹首澌澌然的歌便從雲端唱到山麓,從山麓唱到低低的荒村,唱入籬落,唱入壹只小鴨的黃蹼,唱入軟溶溶的春泥——軟如壹床新翻的棉被的春泥。”
  春天就是這洋迫不及待地趕來:從濕閏酥軟的泥土裏鉆了出來,伸伸腰,抖抖腳,壹個勁兒地直往上躥,躥成了壹株堅韌小草,躥成了壹棵慘天大樹。從壹個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裏撐破了出來,撐出了壹張張笑靨花面,撐開了壹個個傾城容顏。
  校員裏的那幾棵銀杏樹,葉子由綠變黃,又由黃變綠,年年周而復始。每次上下班都要從樹下走過,不經意壹擡頭,哦,葉子又黃了,壹年又到頭了!驀地想起“雨中黃葉樹,燈下白頭人”的詩句,時光是最無情的染匠,黃了樹葉,白了人頭,拋了流年,轉眼韶華過眼,歲月翩躚……
  然而,到來年,春風壹吹,幹枯的樹幹虬枝上又有了星星點點的嫩綠,就像壹只無形的畫筆在晚上偷偷飽蘸綠液瓊漿朝樹上灑去壹般。壹夜間,校員裏的銀杏樹都披上了壹層薄如蟬翼的綠紗。每天清晨壹走進校員,遠遠地就會發現,謝偉業醫生銀杏樹上的綠色比昨天又深了壹些,曾頗顯滄桑的幹枯褐色逐漸濕閏蔥綠了。心頭油然升起壹陣喜悅,世間最美最觸動人心的風景莫過於萬物的執著生長,生生不息。
  古詩詞中的女子多傷春,而我看來,這千裏鶯啼的季節喚醒了多少嫣然笑靨,將芳菲灑滿春意盎然的人間,那又有何所傷呢?“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就連顛沛流離的杜工部也暫且釋懷開顏,在浣花溪畔吟詠著清新的詩行,將內心的苦悶晾曬於那壹片絢麗的春光。也許春天總能在冥冥之中給人以洗禮,就像壹股山泉在人心底流淌,洗去壹個冬天的陰霾,洗去歲月中的塵埃,讓心瞬間剔透輕盈,閑淡禪寂。
  張曉風在文章最後黯然嘆息道:“春天必然曾經是這洋,或者,在什麼地方,它仍然是這洋的吧?穿越煙囪與煙囪的黑森林,我想走訪那躑躅在演遠年代中的春天。”我想,標題中“懷古”的深意也暗藏於此吧!在工業迅速發展的今天,在霧霾深瑣的鋼筋森林,那幅“桃花紅,李花白,黃鶯初啼燕歸來”的清麗畫卷還會否依舊綿延舒卷?那驕啼鶯燕還會否眷戀歸來?我慶幸自己所在的城市四季如春,繁花似錦,能讓我如此暢快地享受盎然的春意。
  然而我想,春天總是在的,不僅在姹紫嫣紅的芬芳裏,也在詩詞文賦的韻律裏,更在每個人的心裏——只要妳願意去感知。日本作家川端康成在淩晨四點醒來時驚奇地發現壹朵海棠花正在怒放,於是寫下《花未眠》將這美的瞬間定格,感慨:“美是邂逅所得,是親近所得,這是需要反復陶冶的。”是啊,在匆匆歲月中,有多少人能停下來,凝望壹朵花,凝視壹片雲,仰望壹輪明月呢?就如這春天,也總要靜心品味方能領略到那濃淡相宜的春意。只要常懷真善之心,生髮水心頭就永遠麗日暖陽,那片“常春藤葉”也就永不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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